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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2日 浮生种花记
张爱玲曾优雅地抱怨人生有三恨,一曰海棠无香,二曰鲥鱼多刺,三曰红楼未完。她老人家十指纤纤,手不沾泥,恨虽恨也,大约也不过是海棠花下人影绰绰人比花娇时的感叹罢了。那是美中不足的抱怨,算不得数。种花的人看花自然又有不同。现而今,种花往往是老年人和花农的事情。对于青年和雅士而言,下班放学的路上花钱买上几枝艳丽且包装精美的花朵回家小动银剪放入各色瓶中便是,无需亲历亲为了。我不是雅士,也不能混在青年堆里太久,所以喜欢侍弄花草。不料竟也收获了快乐。 先前也种了株海棠,从花市发掘回来时,人皆赞好。虽高不过三尺但型如楚女,婀娜曲折,叶花疏间,当真是绿肥红艳。手植瓷盆,移于厅堂间,朝夕可见,相对忘形。唯恐怠慢了小姐,常常晨昏定省,施肥浇水,不嫌麻烦。不料秋冬降至,却因水肥过多,叶黄花落,竟然因我溺爱而亡。亲手将其起出盆时,枝型仍在,不过根已全无,风华如此却是如此收场,心中愧悔。多日后见空盆闲置于阳台,仍心有哀情。 大约个性疏淡,一向怕见花开,也不喜叶黄,有点偏执,所以家中甚少种花,倒是以常青植物为主。不过爱金桂的香味,所以也在门前种了两株金桂,偶然想想,倒也应了古人的老话:门前双桂,觉得很有意思。第一年花不负我,倒也香了半月。第二年却不知何故,新叶才出,总是不二日便耷拉了下去,莫说批金挂桂,便是上好的叶子也没几片。如此几番,也尝试多次救助仍然不济,也亡故了。我们小区花圃的桂花倒是开了又开,每次从旁而过都伤心不已。后来请教一位也喜种花的老太,才明白桂花要沾地气、露气才好。而且它的根延伸很广,种在盆中便如缚了高手的手脚,不得伸展,更如何开花发芽?花已如此,人又如何呢?我们这些住楼房的人呢? 刚搬过来的时候,爸爸在我花坛里中了三株红玫瑰。虽然也开花,不过远说不上好。我一直嫌玫瑰恶俗,也不太喜欢它们。今年新添了几盆花草,在花市买了些油秙(发酵后的菜籽油渣,上好花肥)回来,准备给花草施点天然肥。油秙叫那个臭啊,黑乎乎的、粘乎乎的,恶臭无比,就像成年鼻屎堆积成团一样,全无美感。不过既然都说对花草好,我也高高兴兴地将它们分成小团分别埋在花下面。也许这就是老子说的,每下愈况的道理吧。果然过了半旬,我的玫瑰开花了。这次的花朵不比往常,居然一朵玫瑰一开竟然有一个月之久。花朵红艳饱满,每一瓣都展开到极至,但花型却不散,害得我常常担心盛极必率。但它居然一盛便盛了那么许久,常常让我怀疑它是假花了。冬日的重庆,夜晚雾重风寒,它却那么火一样地在阳台上燃了许久。每天回家走过楼下,抬头看到它,便觉得有种温暖,轻轻被点燃了。原来老话所言: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还是有道理的。不过还得是天然肥,人工的那些肥料从来就种不出那么美的花。今年新种的银桂也开得甚欢,清香不断。原来美丑香臭之间隔得并不远。 5月30日 文字游戏昨天坐车回家,一路颠簸着一路看新一期的 “三联生活周刊”。恍惚中身边坐下了一对母女。女儿尚小,大约小学低年级的样子。年轻的妈妈正接她放学回家。余光中,女儿拿出一个花花绿绿的本子,上面有图有字,很开心地跟妈妈讲:“看,我做的作文。本来想晚点给你一个惊喜的。”妈妈接过本子看看了,大约对女儿的作文有点看不下去,便很无奈地说,“为什么你给我的大多只有惊而没有喜呢?”女儿不明白,追问道,“什么叫只有惊而没有喜呢?”妈妈开始耐心地开始给女儿讲解起来。 当是时,我正在看的文章叫“上帝保佑疯了人民”,讲得便是现在的文章看不懂了,要么高深莫测,要么恶搞浅薄,正是文与景对,我不禁暗自哑笑。 初时学习文学理论,讲到文学的美。其中之一是要陌生化,要在文字中创造出不同于日常文字的意象。可如今大约大部分写书的都把这招学了去,果真就“语不惊人死不休”了。就如“上帝”一文中举例的那样,现在连中小学生写出的文字都是这个调调了“杜拉斯说当一个人开始回忆时他就已经老了。老了,我果然是在15岁时就已经老了呀!”有没有故事有没有情节都不重要了,重要是要在文字间创造那种氛围,似真似幻地把自己那点小聪明透出来。 下午听了个博士后进站报告。主题是研究“自谦”。开门三斧头的文献综述,完全是下落黄泉上穷碧天的架势,把老子、孔子一干人等都拉了出来夹道欢迎。不过一气讲完之后大家普遍的反映是,没看出多少内在的逻辑联系和自己的理论体系。 突然觉得我们身边的文字好像广场上那些个庆典用的各色气球,无所不用其大,不用其色,不用其巧,然而你一根手指戳过去,那幻影便啪地一声碎了,落成了一地的垃圾。 4月7日 读李敖一直觉得李敖是个蛮有趣的老头。那天看了他在清华、北大、复旦的部分演讲稿,口才果然是好,很适合做点编剧什么的。说话知道讨好观众,留悬念,并且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样子。在北大演讲,知道活用北京方言中很多方言词汇,听着亲切,透这老北京的悠然;到清华讲演,能寻着建校的掌故,那美国总统做垫脚石开场;到复旦讲座,从金刚怒目讲到菩萨低眉,懂得上海人从文雅入手,要有风情,又拉拉杂杂地讲到旧上海的辉煌和落败,俨然便是老上海的事故和沧桑。无论你觉得这人狂也好冒也罢,听他说话总觉得有点小惊喜不断地冒出来,嬉笑怒骂或直或曲几乎难得重样。虽然那活儿这两年作了手术似乎有些落魄,他也不避家丑肯拿出来笑话赚钱,而且同风流不改,泡MM有技术还有艺术,哪怕下堂之人也念念不忘他的雅致。做人如此,无论好歹也是值了。 3月22日 有知识没文化的人的可悲今天下午,按惯例我到博士生机房看文献。导师走后,机房很热闹。我邻座的两个男博议论起收会费的事情,开始兴致勃勃地说起来。但是他们每句话都带着话把子,几乎开头和结尾都和妈妈搭上了线。
我听不下去了,于是开口劝阻,让他们不要老是言必称妈。但是事情并未就此打住。其中一名男博狡辩说,他们说的不是什么脏话,是发语词,反而责难我说,你学外语的,这都不懂?
诚然我是学外语的,但是我从未这样糟蹋过自己的母语和天下的母亲。于是我反驳说,那既然是发语词,你当着自己父母面也这样说么?
这名北方男士大怒,觉得我此问极大侮辱了他。他继续狡辩到,难道你不知道不是任何语言都可以用于任何语境的。我笑了。既然你已经将它界定为发语词,应该知道这是虚词,没有实在意义,也不带强烈的语体色彩,不像实词那样地受语境限制。况且,这分明是很低俗不堪的脏话,在公共学习场所使用,本来就不对。如果给它带顶帽子就改变了这种语言的本质,那指鹿为马也很值得提倡了。
虽然我知道如果我不说,大家还是会一团和气的,而且别人根本不会对此有所反应。也许有人还会说我很多事。但我深深觉得,大家都是人生父母养,为什么要拿自己和别人的父母开涮呢?而且在传统脏话中,关于生殖和辱骂妇女的占了绝大多数。占别人母亲的便宜就那么令这些男士们感到成就吗?虽然他们的话把子也许不带直接的攻击性,但是这种对妇女的侮辱却具有更大的普遍性。尤其是一个有知识的人士,却不懂得根本的尊重妇女,反而利用自己的所学矫饰于前、强词于后,实在令人汗颜。虽然他们是博士了,但我从心底最深处鄙视着他们。有知识没文化、有教育没教养的人越多也许对我们的社会越是一个悲剧吧。 3月19日 爱的另一面看desperate housewives,中间有一段甚为精彩。Bree和儿子闹翻了,儿子为了摆脱母亲,不择手段。二人相对,针尖麦芒。儿子骂母亲bitch,并说他恨她。Bree盛怒,一酒瓶就砸了过去。但是她的一段话却说得很好,The opposite of love is not hate. It's indifference.当一个人说恨你时,至少还很强烈地在乎你,所以不是没有希望,所谓“爱恨情仇”总是交织在一起的。而当他已经淡然冷漠时,才是真的恩断义绝的时候。当年白瑞德离开斯嘉丽时,不是也已经心灰意冷,不在乎了吗?他不会在意她的悲喜了,不会为眼泪所打动了,也不再恨她、怨她了,但是再也没理由留下来了。看Gone with the Wind的人,不论喜欢还是讨厌Scarlet,总还是被她鲜明的印象所感染着,不愿相信这一对怨偶就快守得云开见日出时分开,还跟Scarlet一样相信“Tomorrow is another day,” 寄望于明天,或者续写故事,要来个磨难后的破镜重圆。殊不知作者才是动明之人,知道世上没有什么不可消解的东西,爱也不例外。当白瑞德无所谓地转身之时,有多少个明天,也不过是同样的今天罢了。 3月14日 我们的等待与无奈星期天我才买了一年多的美的热水器突然哑火了,对于一个喜欢并享受每天洗澡的人来说几乎是件要命的事情。于是我打电话要求维修,人还没来就告知我如果过了一年的保修期就要收费的。我诺诺,但是总该先查原因吧,我坚持认为。
星期天下午来了个师傅,砰砰地倒腾了 半天,说脉冲坏了。但是他没带脉冲,又要下班了,隔天的安装、维修又排满了,所以改周二来修。于是,我等待。
周二上午来了两名师傅。从包里拿出一个脉冲来换,但是那个脉冲一看就脏兮兮的、旧巴巴的,我置疑说,是否是新的,他们坚持是新的。因为有且仅有,所以只能勉强让他们换了。换的脉冲跟原来的不一样,没法上回原来的位置,于是就让它吊着。就这样,收了我65元的材料费,20元的上门维修费。我忍了。
中午发现热水器漏水。郁闷随之而来。又打电话要求维修。这次下午便又来了。但是修了足足1个小时。告知我修好了,我过去检查,发现旋钮位置不对,而且还继续漏水。追问,终于师傅承认又有元件坏了,没有带元件,要回去找。至于什么时候来修,等电话。于是,我又开始了等待工作。师傅们上班说是朝九晚五的,可是大部分正常人也啊。所幸我还在读书,可以偷空等啊等,如果在上班,一个人在异地工作,又没有老人在家,我的东西坏了怎么样等得到他们的维修?
也许我的不幸比我们师弟的还是要好很多。他凡买电器不论贵贱必出故障,几乎无一例外。我常玩笑说他应该去质监局,因为凡经他手买的东西,都能发现质量问题。不经过一两次争执,三四趟检验、维修、调换,五六天的等待,是没法得到一件可以正常使用的电器的。
我们是消费者,可是为什么我们往往消费的是钱,买到的是气呢?在我们茫茫一生的消费之路上,我们到底还需要等待多久??? 地名与文化有好友长期胃寒,倍受其累。一日欣欣然电话午睡的懒我,说网上得一偏方,专治胃寒。原来是用50度以上二锅头拌鸡蛋,用火点燃烧熟服下,据说很是灵验。我嫣然。因为长期自己煮食,自认还颇有天份,经验让我对此偏方不敢苟同。不过错病乱投医,未经检验,也不敢冒然加以一梆子打死,所以也很有兴趣看看友人实验的结果。她专门致电于我,问询在重庆如何寻二锅头。告知曰可往超市购买北京的红星二锅头,若没有,江津老白干应该也可以勉强一用。她按图索骥,果然买着了著名的红星二锅头,当然,实验结果也很失败,据说烧破了一个碗,鸡蛋仍然半生不熟,要重新蒸过方可。不过她还是很佩服我一个不沾酒的人居然能一口报出二锅头的名字。红星牌的,哈哈,却不知好酒者未必贪杯,鄙人居然是好酒之徒,况且红星这个名字除了北京那疙瘩管用,恐怕在别处早成黑洞了。于是乎又勾起我一段回忆。
长期以来,我颇爱旅游。每到一地定然到处转悠,品评民风,怡然自乐。久而久之,发现各地的地名很有意思,与当地的文化、风气、人的秉性居然很是锲合。
北京乃燕地,若论文化,盛时比肩五千年华夏文明差之远已,原本算近边塞之所,否则如何能在那建长城,外强一来,皇上便要逃命。因为无他可物可炫耀,便以政治中心自居。地名起得也就四平八稳的,恨不得到哪都贴着皇都二字。好听一点的有什么东华门、宣武门、玉渊潭什么,俗气一点的就有什么公主坟、王府井、八宝山。什么东西都爱划个圈圈围着,四合院便是代表作。
我个人比较钟爱杭州。到底是吴越之地,秀气得紧,文风洋溢,出门可闻。就说西湖那一带,虽然有几分姿色,但若熟读诗书,还是觉得书中比现场来得更美。别的不说,晓出净慈寺那一首中“接天莲叶无穷碧,印日荷花格外红”那句是何等色艳,到得跟前,不过三三两两一簇一簇的散荷绕湖零落,哪里有什么接天的规模?但是沿湖景观却都名字不俗,什么柳岸闻莺、花港观鱼,苏堤春晓,未见其景先闻其名便已先醉了三分。其中吾甚爱“曲院风荷”,院落虽小,但因为工于设计,有曲径通幽的雅趣,更兼有一一风举荷的动人之美,便是不去苏州,也知道江浙建筑叠山折桥,稀朗有致的风貌了。
再次便是我们重庆,一座颇具革命色彩的城市,草根性十足,非常亲民。地名中什么沙坪坝、牛角沱、弹子石,就跟我们土特产棒棒军一样的原滋原味。建筑也是依山而建,平实而坚定。而且爱吃火锅的火爆山城从脾气上看就很适合革命的氛围,今天我们的市中心还被叫做“解放碑”。呵呵,思之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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